80后美国与美国经济危机（连载 0306）

第三章 现代经济成分和一些变量分析

六

2008年底，很多世界级的大牌经济学家们预测，2009年底，美国经济将会复苏，不知他们究竟是根据什么做出这样的预测的。无论历史还是现实里的种种迹象都表明，美国经济衰退状况将继续恶化，第一，由于美国消费者对未来做出了比较悲观的预期，普遍的消减开支以增加储蓄，这会导致美国经济负增长率加大；第二、受美国消费者消减开支的影响，美国企业将继续裁员同时将快速地进行战略收缩。受以上两种因素影响，美国经济已经进入恶性循环的通道，更明确地讲，美国经济衰退这才刚刚开始。第三、美国不良房贷的消化是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美国历史上由金融危机引发经济危机的案例说明，除了通过大规模的企业兼并，没有其他途径能消化如此大规模的不良贷款，而上一次经济衰退引发的大规模企业兼并历时长达十年之久，美国经济史上，把这次兼并称作“世纪大兼并”。企业兼并不是两家人搬到一起办公那么简单，企业兼并是需要资金支持的，尤其是美国金融企业，都是巨型的，即便破产也值几十、几百亿美元。除非高盛、微软这样的财团，否则经济危机中，有几家公司能一下子拿出几十、几百亿美元呢？比如美林卖身美国银行，虽说是低价出售，依然高达500亿美元。第四、房地产业是美国经济盘子中的大块头，是美国经济的一大支柱，上下游及相关产业加在一起，其产值至少占到了美国GDP的30%，2007年仅房地产一块就占了美国GDP的14%，同时这个产业链也给美国社会创造了至少25%的就业人口，这个25%对美国消费的拉动应该说是巨大的。

从1929年到目前，美国房地产业经历过两次萧条一次严重衰退，第一次是1930年至1940年的大萧条，这一期间美国社会购买力骤降，10年通货膨胀率是负24.8%，房地产市场名存实亡。1975年至1985年的情况是，美国社会财富迅速集中，占美国人口总数1%的最富有者拥有的财富，比占人口总数90%的普通国民所拥有的财富总和还要多。这十年间，美国中产阶层人群严重的萎缩了，女性大量就业虽然使美国普通家庭的收入有所增加，但这一时期的通货膨胀率索然较前有所下降但还是居高不下，十年通胀率是64.8%。这十年里美国货币供给虽然增加了170.1%，但增加部分中的绝大部分都没有进入普通国民手中，因为，一直到1994年，美国工人的实际收入都是下降的。这个期间增加的货币，绝大部分都放贷给了企业用来扩大投资，而不是用来扩大消费。所以美国普通家庭的实际收入只能说略有增加，再加上高达两位数的失业率（1982年是11%），也影响了普通家庭购买住房的信心。在这十年间，欧美资本主义国家的房地产市场都严重的萎缩了，最严重的是西班牙，其后依序是荷兰、英国、比利时、美国、法国。事实上，自从1972年美国房地产业形成锋面以后，住房需求就一直呈下降趋势。这种下降趋势1985年以后又持续了数年。

莱维·巴特拉的研究结论是，美国历史上，在衰退期间失业率虽然上升，但不会超过12%，而在萧条期间，失业率高达25%。这个25%正好等于美国地产业链条及相关产业给社会提供的就业率之和。这个不谋而合的结果共同说明，一是证明萧条期间美国的房地产业是静止的，二是证明美国经济对房地产业的依赖程度很大，如果房地产市场遭受重创，美国经济就会迅速逆转。房地产业链条及其所辐射到的产业，至少给今天的美国社会创造了1500万个就业岗位，所以我们绝不能把美国次债危机简单的看成金融危机，而应该看作美国经济大萧条的开始。这次发生于美国的经济危机对全世界的影响虽然不会比1929年更严重，因为今天的美国是债务国而非债权国，这意味着世界其他经济大国，至少还有能力保护自己经济的基本面不受到大的伤害，但对美国自身的危害却是难以预估的。

以上种种分析都集中显示，只要美国房地产业不能走出萧条或者持续下去，美国经济进入萧条阶段将是不可避免的。轻言美国经济复苏是非常不负责任的，甚至是别有用心。最近一段时间，美国一些人极力撺掇中国地产商誓死维持高房价，目的无非是想提高美国房地产市场吸引中国投资者的能力，从而尽快为美国房地产业解套，但中国炒房客并不是糊涂虫，他们岂能不考虑这样的问题：假如美国房地产业持续萧条，或者在目前状态下维持5年8年，岂不是把活钱变成了死钱吗？钱不能生钱就等于赔钱，这么简单的账，精明过人的房地产投机客怎能不计算呢。另一个问题是，在目前经济危机状态下，在美国买了房子，租给谁住呢？美国人口普查局三月份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08年底，美国闲置住房量达到了创纪录的1900万套，这份报告还说，08年第四季度，美国闲置住房数量比上年同期增长了6.7%。这个结果说明，美国房屋出租市场的形势可用“十分悲观”来形容。

第五个问题是美国手里没有钱。不错，美元的确是世界储备货币，但矛盾之处在于，假如美元是清纯玉女，价格再高，大家也会争相谋取。反过来，如果美元是个花残柳败的荡妇，大家退避三舍怕是还来不及呢。这其实正是美元的现实写照。这样的美元印的再多，也是纸糊的小姐，充其量也就能玩点阴的，倘或大家都不买账，他也奈何不得谁。今天的美元其实跟电影明星是一回事的东西，大家都有钱花的时候，她就值钱；大家都没钱花的时候，她就不值钱。

第六个问题是美国产业链有重大的环节缺失。罗斯福当年所以能拯救美国，是因为美国产业链条完整，产业结构也基本合理，矛盾在于生产与消费严重脱节，或者说是美国普通国民收入过低所致。罗斯福新政无疑是对症下药，但不得不说，罗斯福的动作还是慢了，罗斯福担心自己被利益集团暗杀掉，迟迟下不了决心，这不是危言耸听，竞选期间罗斯福差一点就成了枪下鬼。

现在来分析，罗斯福新政的力度还是不够大，新政见效后，罗斯福民望日隆，到1936年，已经没有人能够撼动罗斯福的地位和权威了，国民收入增长了50%，美国普通国民对罗斯福已经不是一般的尊重，而是神话般的崇拜。在这之后，罗斯福完全有能力像查韦斯改造委内瑞拉那样，切除掉寄生在美国社会肌体上的毒瘤——财阀政治或者说官商一体的政治体制。如果罗斯福采取了这行动，不但后来的美国完全能够避免周而复始的经济衰退和经济危机，而且也能给全世界树立一个范例。可是，在关键处，罗斯福却止步不前了。正因此，在罗斯福之后，美国社会和经济发展模式很快又回到了老路上，——社会财富日益向极少数人手里集中。

里根就任美国总统以后，社会两极分化的速度更是加快了脚步。凯恩斯比亚当·斯密的巨大进步是他强调，在经济循环体系中总需求起着决定性作用，而总供给，从其随总需求变动的意义上讲，只起被动作用。所以我们应该这样理解凯恩斯的货币扩张论，增加消费资本以刺激投资，因为凯恩斯看到，国民收入越是低，储蓄的欲望就越是强烈，这是因为国民要提高应对未来各种风险的能力。那么问题就非常严重了，本来国民收入就很低，其中很大一部分还用来储蓄，显然会导致消费面严重萎缩。怎样才能克服这个矛盾呢？凯恩斯给出的答案是：给工人多发点工资。因此凯恩斯强调，企业必须肩负双重职能：作为生产者，它们提供产品，但是它们也要以工资、地租、利息和利润形式向家庭支付收入。反过来家庭将钱花掉，用来向企业家购买产品。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循环流，收入从生产者流到消费者，再从消费者返回到生产者。只要企业家能够按照某种合理利润卖出它的全部产品，这一循环流就会继续下去。同时凯恩斯又看到，企业家总是想尽办法不向工人支付合理的收入，于是国民收入不足就成了这个经济循环流中的狭窄瓶颈，而扩大这个瓶颈的最好办法，是通过货币扩张的手段来弥补工人收入的不足，使普通股民有进行合理消费的能力。那么这个循环流就恢复正常了。

里根的做法是，货币扩张照旧，但不是用来增加普通国民的收入，而是用来支持企业扩大再生产，里根经济学派的理论是，企业生产规模的扩大，会提高就业率，而就业率提高了，社会消费也会同步提高。里根的办法其实就是目前中国正在采行的办法。

里根的另一个方法是，大规模的为企业和富人减税，同时大规模消减社会福利开支。里根在任总统两届，到里根时代的后期，美国中产阶层有三分之一变成了穷人，而原来的穷人则沦落成乞丐。里根的另一大贡献是，联邦赤字增加了4倍，从卡特的600亿美元，变成了2400亿美元。这个三流的演员，演电影是三流的，搞经济也是三流的。有人津津乐道于里根时代通货膨胀率有所下降，却很少提及，里根时代美国普通国民购买力也跟着下降这个事实。里根时代通胀下降不是成绩而是问题，消费严重不足而生产能力又急剧扩大，物价不下降那才真正是咄咄怪事呢。仔细想来，这也正是里根时代美国学者和商人鼓吹开拓中国市场的原因。因为没有市场，美国制造的产品“骡子卖驴价”，殊为可惜。

走笔到此处，我们不可避免地要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奥巴马能拯救美国经济么？可以十分肯定地回答：不能！因为他所面对经济环境，虽然表象上好于罗斯福时代，但仔细分析，则比罗斯福时代恶化许多。罗斯福虽然处境艰危，毕竟有米下锅，而奥巴马要做的是无米之炊。

要沥青这个问题并不困难，只要我们分析一下美国产品的消费人群就可以了。

现代经济社会有六大消费板块也可称之为现代人的六大类消费行为：

1、满足现代人类权力属性规范要求的基础性消费：教育、医疗、婚姻、住房（保障性住房）、取暖、照明、交通、通讯。这些消费是满足人权要求所必需的，其中任何一项的缺失，都说明人权状况值得忧虑。

2、用于保障基本生活的简单消费：吃、喝、拉、撒、睡所必需的生活日用品和最基本的卫生保健如理发、洗澡、洗脸刷牙等。这些消费也是满足人权要求所必需的。

3、奢侈生活物资和奢侈卫生保健的消费：汽车、高档家具、高档服装、高档玩具、贵重金属饰品、奢侈食品包括名烟名酒昂贵饮料、奢侈化妆品，还有一块是属于奢侈服务性消费，诸如美容、健身、理疗、按摩、高档洗浴等等。

4、精神文化物资消费或可称之为视听消费：图书、报刊、杂志、电视机、影碟机、光盘、网络消费（计算机硬件、软件、上网费）、看电影、看体育比赛、看演唱会，同时包括文、体、艺术学习和器材消费。

5、休闲娱乐消费：同学会、同乡会、朋友会，旅游及各种俱乐部组织的活动，休闲娱乐的内涵非常丰富，这个产业是美国经济的支柱型产业。中国服务行业所提供的就是休闲娱乐消费。

6、人际关系消费：经济繁荣期间，人际关系消费一般占家庭开支的10%左右，经济危机期间，这种消费基本上就不存在了。

在以上六大消费板块中，给美国GDP提供支持的，主要是第3、第4、第5三大消费板块。这三大消费板块有三个共同特征，一是严重依赖中产阶层的消费。任志强说：“商品房是给富人盖的。”这话正可以套用于美国产品。美国产品的消费阶层虽说是美国的中产阶层，但在世界范围讲，就是给中国人眼中的富人生产的，低收入家庭基本上没有资格消费这些产品，或者说，即便消费，那也是非常有限的。目前中国虽然有1亿网民，但这些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网民也就能消费得起一般性的网络生活。中国真正有能力支持高消费的中产阶层人数很少。

二是跟经济运行状况有因果关系。美国中产阶层是个动态的群体，从美国大选的结果就能看出美国中产阶层变动的情况。当美国中产阶层人数有了较大规模的增长，支持为企业和富人减税的呼声就会压倒为照顾低收入者增加社会福利开支的呼声，那么共和党就会获胜。共和党的经济政策是财富要集中使用，这种经济政策持续数年后，就会导致中产阶层分化，极少数人暴富的同时，有大约一半的中产阶层虽然还能留在这个群体里，但收入明显不如从前，而另一半人的收入则有较大幅度的下降，有些人甚至沦落成低收入者。到了这个阶段，民主党其实都用不着搞什么选战，只要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就一定能上台。美国两党的轮替，从政治经济学层面讲就是美国中产阶层收入增减的直接表现。民主党入主白宫后，一般是4——6年的时间，中产阶层的收入就会有较大的增长，到这个时候，中产阶层的私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于是社会上为企业和富人减税的呼声就会再次压倒为照顾低收入者增加社会福利开支的呼声，中产阶层将再次把共和党送进白宫。仔细想来，不免为民主党感到悲哀，民主党就像一个救火队员，在经济衰退甚至是经济危机时力挽狂澜，一次次振兴美国经济一次次给美国中产阶层增加收入，可是呢，美国的中产阶层却是个忘恩负义的群体，一当腰包鼓起来，就执意要把民主党赶下台。

今天的美国经济完全是为美国中产阶层量身打造的，不符合中产阶层消费需求和生活方式的产业已经被美国放弃。而矛盾在于，共和党执政八年后，美国中产阶层已经严重分化，除极少数人暴富，其余绝大多数人都是寅吃卯粮，根本没有财力维持从前的消费模式和生活方式，他们不得不在收入急剧下降的情况下作出消减开支以增加储蓄的选择。目前的美国中产阶层已经开始尝试着过紧日子了，旅游度假、奢侈品以及不是必要的精神文化和娱乐消费，基本上都从支出菜单上被划掉了。也就是说，为中产阶层量身打造的美国产业链已经不再适应中产阶层的消费需求和生活需要了。这无疑给奥巴马出了个天大的难题，美国企业生产出来的东西美国中产阶层不需要，美国中产阶层需要的，美国企业不生产。还是那句话：要么转型，要么淘汰！

三是跟消费者对经济的预期有关联。这个问题不需要太多的解释，国民对国家经济不做正面预期，花钱肯定会非常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