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美国与美国经济危机（连载 0402）

第四章 缺乏计划性和不公平的分工合作

二

《德意志意识形态》是全球化的理论源头，马、恩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观点，科学论述了生产力与社会交往形式之间的关系。马、恩所以使用“社会交往形式”这个概念而不使用“生产关系”这个概念，是因为“生产关系”这个概念范畴有限，更多的是用来分析阶级矛盾，而“社会交往形式”这个概念，无论外延和内涵都有多维空间，可以是局部的，也可以是全局的；可以是国家内部，也可以是国家之间；可以是人际交往，也可以是商业交往。这正是全球化所必需的视野。

马、恩在书中用大量的笔墨，依照历史演变的顺序，分析了个人与劳动的材料、工具和产品的关系与社会分工相互间的影响状况，这些思辨的分析在于说明：因为分工不仅使物质活动和精神活动、享受和劳动、生产和消费由各种不同的人来分担这种情况成为可能，而且成为现实，那么无疑说明，生产力、社会状况和意识彼此之间可能而且一定会发生矛盾。马、恩的意思其实很简单：生产力、社会状况和意识都不是孤立的因素，无论其中哪一个因素在哪一个国家发生了改变，都会在全球范围内影响其它两种因素。比如，英国工业革命使英国生产力有了质的飞跃，因为社会交往的存在，直接导致了法、德两国内部改变生产关系的社会革命。（而后来当西欧大陆生产力有了质的飞跃，俄国、中国就爆发了旨在改变生产关系的革命。）

针对这个现象马、恩旋即指出，“每一个单独的个人解放的程度是与历史完全转变为世界历史的程度是一致的。”用通俗的语言来说，小范围的个人解放是没有意义的，个人解放必须是全球性的。也就是说，个人解放必须摆脱各种不同的民族局限和地域局限，同整个世界的物质和精神生产发生联系，利用全球的这种全面的生产，那么象征着个人解放的社会分工才会有实质意义。

在这部不朽的著作中，马、恩虽然还没有提出计划经济的具体构想，但已经包含了计划经济的思想。

一、“只有在集体中，个人才能获得全面发展其才能的手段，也就是说，只有在集体中才可能有真正的个人自由。”同时马、恩指出，集体不能是小范围的，而应该是世界性的大集体即我们现在所讲的全球一体化。因为，以往（从社会出现分工开始）走集体化之路的社会分工所以导致阶级之间、国家之间、民族之间的战争，就在于“在过去的种种冒充的集体中，如在国家等等中，个人自由只是对那些在统治阶级范围内发展的个人来说是存在的，他们之所以有个人自由，只是因为他们是这一阶级的个人。”

二、建立分工合作制。这个问题在《政治经济学的形而上学》中交代的更为具体，在这部著作中，马、恩既避免了像亚当·斯密那样，把分工简单的看成对落后国家和工人的仁慈的倾向；也避免了像浦鲁东那样，从泛人道主义的小资情调和原始共产主义的视角出发，把分工看成是导致工人贫困的根源的倾向。当然了，以现在的眼光看，马、恩对浦鲁东的批判并非都是正确的，社会改良主义未必没有价值，比如说欧盟，就是社会改良的产物；同时共产主义社会到底需不需要一个政府也值得思考，如果共产主义时代真地像马、恩认为的那样，是拥有绝对的个人自由意志的社会，那么政府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在这里，马、恩与浦鲁东可能都犯了错误，马、恩的错误在于自相矛盾，一方面忽略了人类行为与自然环境之间存在的因果性质的利害关系，从而把共产主义社会理解成个人拥有绝对自由意志的社会，另一方面又反对浦鲁东的无政府主义观点。而浦鲁东的错误是，夸大了意识的作用，认为在共产主义时代，个体思维有绝对的理性，所以不需要政府指导。另外一次争论，真理很可能也站在浦鲁东一边，这就是浦鲁东提出的废除遗产继承权问题。

这里再额外交待几句，马、恩是人不是神，犯错误是不可避免的，在1845年之前马、恩过分的夸大了意识的作用，事实上，《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虽然是马克思主义形成的标志，但此时的马、恩显然还没有完全放弃早期存在主义的某些观点。1845年之后马、恩夸大了物质的作用。

中国改革开放就深受马、恩夸大物质作用这种错误倾向的影响。物质只能决定意识的普遍性，诸如“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这个观念的形成就缘自意识的普遍性；但不能决定意识的特殊性，比如“金钱万能论”就来自意识的特殊性。意识的特殊性与人的本性有关，属于先验观念，物质影响先验观念的能力非常有限。正是意识的特殊性，决定了人类道德认知水平的千差万别，有人高尚、有人卑鄙，有人慷慨、有人贪婪，有人淡漠金钱、有人见钱眼开。马、恩不考虑意识的特殊性和普遍性之间的区别，一概而论的强调物质决定意识，那么很明显，马、恩夸大物质作用的错误倾向恰恰符合“金钱万能论”这部分人的需要。

沿着中国改革开放的途径回望，这个改革可以分成三个不同的阶段，第一阶段是1992年之前，物质与精神同步建设，受同等重视，所以那个时间段的改革深受普通老百姓的拥护。客观地讲，在改革的第一阶段，改革的推动力来自普通老百姓，改革的内容都是群众的发明创造，领导人只是顺应民心，因势利导。第二阶段从1992年——十六大召开，改革走到这个时候，改革的推动力变了，不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政府官员、商人以及所谓的主流学者。到了第二阶段的后期，普通老百姓已经演变为改革的阻力，起码茅于轼是这么认为的。在这个阶段，物质的作用被严重放大了，物质不但成了价值标准，进而成了构建精神和道德体系的标准，有钱就代表着文明、进步和正义，没钱就代表着不文明、落后和非正义。面对扭曲的拜物论，人们自然要问，改革开放究竟是为了什么？为谁？第三阶段从十六大——目前，改革走到这个阶段，领导集体已经意识到哲学层面出了问题，自然的要往回收一收，可是，思想被搞乱了，精神价值体系已经彻底崩溃，收，谈何容易？

中国改革开放的经验和教训说明，对马克思主义也要辩证的理解，绝不能神话之。我们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亚当·斯密和凯恩斯，马克思主义的物质决定意识论也要负一部分责任。辩证的分析，物质只能决定能够理性认识物质作用的那一部分人的意识，而对那些以非理性态度认识物质作用的人的意识则不起任何作用。以非理性态度认识物质作用的人有两种，一种是“金钱万恶论”，一种是“金钱万能论”，这两种观点在政治经济学上的表现是，前者“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后者“宁要资本主义的假恶丑，不要社会主义的真善美”。

三、共享先进生产力。原因在前边已经交待过，生产力、社会状况和意识都不是孤立的因素，无论其中哪一种因素在哪一个国家发生了改变，都会在全球范围内影响其它两种因素。比如，英国工业革命使英国生产力有了质的飞跃，因为社会交往的存在，直接导致了法、德两国内部改变生产关系的社会革命。

客观地讲，马克思主义原理并非发明也非创造，而是马克思和恩格斯把最近几千年的人类历史现象还原为本质：——人类历史，就是人类本性不断改变的历史，或者说是人类远离动物的贪性、兽性、野性、血腥性、自私性走向知性、理性、人性、道德性的历史，这个人类独有的现象说明，人类社会如果想体现人的价值，就必须克服经济关系上的动物性残余，用人性的一面构架人类的价值体系。

计划经济是人类对人类价值认同的必然产物，但需要指出的是，计划经济的实现远非马、恩理解得那么简单和容易，特别是在马、恩所处的时代，计划经济所必需的条件完全不具备。第一、计划经济必须是全球性的，单独一个国家实行计划经济对全球经济不会产生决定性的作用（这一点马、恩已经认识到了），比如发生于1929年的世界经济危机，实行计划经济的苏联虽然幸免遇难，但对于帮助其他国家摆脱经济危机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今天的情形也大致如此，欧盟经济虽然有某些必要的计划成分，或者说欧盟是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的混合体，但面对席卷世界的经济危机，欧盟也仅仅是能够做到自保而已。第二、东西方之间以及国家之间的生产力发展水平存在着跨越社会阶段的巨大差异，不足以为计划经济提供技术层面的支持。计划经济要求同步，虽然一些经济规模很小的国家可以忽略，但全球主要经济大国、经济实体和人口大国在生产力层面必须能够有机的衔接，具体地说，今天的美国现代农业可以勉强与中国农业对接，但绝不可能与刀耕火种的非洲农业对接，因为两者毫无共同点，根本不可能使用同一份生产计划书。如果想做对接，前提是非洲农民必须学会使用美国技术，只有具备这个前提，这个经济共同体才能建立计划模式。第三、基础设施建设要非常好才行，计划经济是一种高效的经济模式，没有四通八达的公路，没有现代航运、铁路运输、高速公路、空运，再完美的计划也是纸上谈兵。我们知道，在现代大工业生产中，机器一开就不再停下来，如果原材料跟不上或者产品积压如山，计划也就泡汤了。第四、通讯和信息技术都要高度发达。因为强调节约反对浪费，所以计划经济是个结构严谨的反应链，一切都依计划进行，这个链条上任何一个环节起了变化，整个流水线的参数都要重新设计，并迅速做出反应，所以必须在第一时间里把信息传递到全球的各个角落。例如，唐山大地震那样的自然灾害就不在计划之内，灾害发生后，一是地震所造成的唐山生产能力的空缺必须有其它地区弥补；二是还要额外再多生产一部分，以满足唐山救灾和重建的需要；三是运输环节、电力、通讯、教育、医疗等等都要跟上才行。但受制于当时通讯手段和信息技术的落后，国家计委用了很长时间才修正了计划，如果放在今天的计算机和网络时代，4个小时应该算很长的。第五、人的文化素质要非常高。市场经济是个原始的经济模式，小学文化的人管理一个世界级大企业并不鲜见，但计划经济的科技含量非常高。计划经济需要一个极其庞大的数据库来支持，这个数据库所采集的数据包罗万象，宏观层面需要采集和处理的数据链是由生产力、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上层建筑、人民、社会、自然、精神、经济、政治、文化、哲学、权利、义务、政府、民主、法制、自由、责任等要素构成的，微观层面需要采集和处理的数据链是由原材料、劳动、劳动力、时间、资金、技术、燃料、工资、货币、贷款、存款、价格等要素构成的。宏观数据库和微观数据库都不是恒定不变的，而且两大数据库之间也要有机的整合，计划经济的不足之处是牵一而万发，没有超大规模运算能力的计算机支持，计划经济是不可能实现的。

客观地分析，现代社会基本上已经具备了由市场经济向计划经济转变的条件，一、生产力发展水平已经不存在制约的可能性，世界主要经济大国、经济实体和人口大国的生产力发展水平虽然存在差异，但并非跨越时代的差异，只要科技实力较高的国家愿意共享这些技术，顶多十年时间他们就可以进入同一个层面。二、这些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水平也不是跨越时代的差异，只要相互间做些努力，物资和人员的快速流通是有保障的。三、人类文化素质已经达到了较高的水平。四、通讯和计算机技术高度发达。所欠缺的只是如何进行全球整合的问题，这与其说是人类有没有信心、决心走一体化发展的道路，毋宁说美国是否有这个打算，因为美国不但是全球的大家长，还掌握着最先进的科学技术。生产力是影响社会形态、经济形态和人类思维的最积极因素，没有美国先进生产力的积极参与，实现全球性的计划经济绝对是不可的。

目前看，美国虽然主张世界经济向一体化方向发展，但美国只是认同以市场经济为技术支持的手段来整合世界经济。这个想法无异于异想天开。

全球化的本质就是社会发展的高度计划性，最保守的说也该是欧盟那样才行，一是规则大家都接受，系统中的每一方都认同其自身的责、权、利；二是避免恶性竞争，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又何谈全球化？三是资源得到优化配置，起码不能像目前这样，原材料在大海里不断往返，大量的资金都打了“水漂”。四是不同的产业之间要共享全球化的好处，技术含量高的产业要与技术含量低的产业分享利润，没有这个保证，发展中国家肯定反对全球化。五是所有人的权利都有充分保障。这五点欧盟都做到了，这正是欧盟成员国自觉遵守欧盟所制定的各项规则的原因。